庆新春讨口彩

　　“伢伲，年菜烧好了，里头有天天如意，节节高升，百年长寿，来，先吃起来。”八十八岁的母亲在电话那头唠叨着，边上妻子一头雾水，我窃笑。老母的意思是：用黄豆芽、冬笋、百叶做的菜好了。那些“如意”“高升”都是讨吉利的别称。

　　宜兴平素就有讨口彩的习俗，过年更盛。年底可闹猛了。腊月二十做团子，父亲将一堆米粉调和后捶打揉捏成一段糯糯韧韧的粉团，母亲双手魔术师般捏出一个一个“白小娘（白团子）”。上笼后，我负责烧火，拉着风箱，一边还要大声叫道：“红红火火，日脚越红越旺。”落笼后“扇团子”，我举着蒲扇，扇走热气。团子从尖端开始发光，继而整个团子又白又亮。“扇发扇发，越亮越发。”母亲边说边赏我一个萝卜丝馅的大团子。最后一笼蒸年糕、“元宝”，意为“步步升高”。腊月二十五，推磨做豆腐。豆腐，谐音“头富”。

　　除夕夜吃团圆饭，老规矩几样菜不能少。整鱼一条，这叫“年年有鱼（余）”；一碗红烧肉切得方方正正，红亮喷香，这叫“肉肉足足”；罐头里盛着整鸡，这叫“年年有鸡（计，计划）”。当然这都是“看菜”，要摆一个新年头，不让孩子动筷的。

　　也有让我们解馋的菜，山芋做的粉丝，宜兴人讲“索粉”，和猪旺（猪血）一起下锅，这叫“猪旺猪旺，越吃越旺”，索粉不能从中断开，那叫“富贵连线”。甜锅饭寓意“甜甜蜜蜜”，里面有红枣——“早生贵子”，莲子——“子孙满堂”，桂圆肉——“阖家团圆”，红丝——“红红火火”，绿丝——“旺财发禄”。

　　最后一道炒青菜，每年都露脸，我们实在不想吃这平时每天都吃的东西，母亲偏逼着我们吃上几筷，尤其是那带有苦涩味嚼了又有渣渣的菜根。母亲说，这是让我们“有青头（懂事）”。

　　碗筷放下，面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孩子们，母亲笑了：“压岁钱等你们睡着后给，谁先睡着放在谁枕头下。”岁“祟”谐音，用红包包了钱币能镇住“祟”——传说中伤害小佬的妖怪。压岁压“祟”，保佑小佬平安长大，这是普天下母亲最大的心愿。

　　那时过年真开心，长台上的方盘里早已放了零食、水果。吃节花生，“长生不老”；来只金橘，“金玉满堂”；剥瓣橘子，“大吉大利”；馋根香蕉，“日子香甜”；削个苹果，“平平安安”；一口雪梨，“顺顺利利”；咬口甘蔗，“节节高升，日子甘甜”；嚼个荸荠，“大紫大贵”。

　　吃年夜饭时偶有意外发生，我们摔了碗，母亲一改平时拧我们耳朵的习惯，只是大声说“碎碎（岁岁）平安”。（周益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