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青石板上绣时光——南泉老街的慢邮

　　南泉老街是青石板铺就的时光隧道。

　　晨雾未散时，老街的青石板路便醒了。那是我童年的求学必经路，石板缝里的青苔软乎乎的，总沾在我的鞋边，像老街悄悄塞的“小信物”。那时我总以为，这条路会一直这样长，长到能装下所有的童年。

　　老街是原住民的宅院连成的。这家竹篱笆上爬着牵牛花，奶奶晨起择菜时，露水会顺着叶尖滴进她的蓝布围裙；那家的八仙桌总摆着搪瓷杯，热气袅袅升到梁上的燕窝边，雏燕便扑棱棱张嘴讨食。最妙是街两侧的香樟树——无锡的香樟是带着故事的，粗壮的树干裹着苔衣，风过时枝叶沙沙响，像极了老人们在摇椅上絮絮说着从前。

　　许仁桥如今换了新颜。桥面铺了平整的青石板，栏杆雕着缠枝莲纹，晨雾中泛着温润的光。那时桥头的理发店里，大叔手持老式剃刀，碎发簌簌落进竹篾筐，刀锋游走间，刮胡子的间隙连鬓角都刮得干干净净。理发店隔壁是王老伯的小卖店，玻璃柜里码着酸梅粉、无花果干等，还有贴着“上海”字样的水果糖。

　　过了桥便是开化井。井边石阶被岁月磨得发亮，井边总围着下象棋的爷叔们——石桌上的棋盘刻着深浅不一的纹路，马走日、象走田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我们爱围在旁边听故事，听他们说从前没有公交车，去城里要骑车两小时；说井里的月亮会跟着人走，你走它也走，你停它也停。那时我们总不信，直到有天蹲在井边看月亮，才发现真如他说的那般——原来老街的月光，是会追着人跑的。

　　再往前拐上镇上的大路，晨雾渐渐散去，烟火气便涌了上来。路口的早餐摊支起白铁皮蒸笼，热气裹着肉包香窜出来，馋得我们直咽口水；葱油饼煎得两面金黄，咬一口“咔嚓”响，油香混着葱香在舌尖打转。旁边的菜摊上，奶奶刚摘的青菜码得整整齐齐，菜叶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光。超市的玻璃橱窗里，货架上的橘子汽水、玻璃弹珠、印着牡丹花的搪瓷盆，都是我们眼巴巴盼着的东西。旁边是修鞋摊，戴着老花镜的爷叔穿针引线，脚边堆着待修的胶鞋，旁边围着一圈等着修鞋的人们，抽着烟聊着家长里短，笑声飘得老远。

　　如今老街的石板路还在，香樟树愈发粗壮。许仁桥翻新后更添了几分古韵，小卖店的木招牌在风里轻轻晃，晃着晃着就晃回了童年。每当我走过那条路，仍能看见扎着马尾辫的自己，背着书包蹦跳着走过晨雾，连风里都是童年的味道——那味道里，有青石板路的凉，有香樟叶的苦，有橘子糖的甜，还有老街永远说不完的故事。

　　这便是南泉老街，我的童年坐标。它不似城里街道繁华，却藏着最珍贵的时光碎片。

　　| 杭伶俐 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