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黄鳝

　　| 宋邦 文 |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是我的童年、少年时代。每年初夏，芒种麦收以后到夏至莳秧季，生产队的农田里上了水，有的刚莳好了秧，照黄鳝的时节也就到了。

　　经过从春到夏的生长，进入繁育期的黄鳝，正是最为肥美的时候。加上黄鳝喜欢夜间觅食、纳凉，月朗星稀的晚上，便成了照黄鳝的最佳时刻。

　　白天准备好了装有新电池的电筒、黄鳝篓头，晚饭后，天黑前，便赤着脚偷偷溜到田埂上，只见灯光闪闪，巷上小伙都来了。

　　“黄鳝！黄鳝！”第一次照黄鳝，我见到黄鳝就兴奋。俯身就“攒”（无锡话“抓”），黄鳝却滑溜地游入田中了，我怕损坏秧苗，心中慌乱，也不敢下田“追捕”了。慢慢往前继续寻找，又错失了几次机会，有一次攒到了一条，却觉得毛毛糙糙的，仔细一看：“蛇！”吓得我连忙扔掉，便悻悻回了家。

　　躺在床上想想，我觉得照黄鳝并不容易。

　　后来，我请教了老辈人，又看了伙伴怎么照黄鳝，学到了一些技巧。再去照黄鳝，我就穿上了套鞋，以防蛇虫伤身。

　　照见黄鳝后，我迅速用中指掐住它头下部中间靠上的“七寸”位置，一般能攒住。但还是会有溜掉的黄鳝。因为黄鳝表面附着一层滑溜溜的黏液，即使抓住了，稍不留神，也极易从手中滑落。

　　攒获的黄鳝也会从篓头里逃走，因此篓头得盖住且需时时“留心”。后来自制了“竹钳”，再后来请周潭桥铁匠阿四锻制了“铁钳”，捕获黄鳝的几率就高了。几次“攒获”渐多，便觉得黄鳝蛮可爱的，虽然看着像蛇一样很吓人，但其实不会咬人。

　　有收获，也就有了经验。

　　照黄鳝前，先了解、“侦察”哪些稻田肥沃，哪些稻田枯瘦；哪些稻田关过冬水，黄鳝肥大；哪些稻田是渗水的跑边田；哪些稻田蓄水稍稍深厚，很难发现潜伏于水底的黄鳝。哪些游出洞的黄鳝视力差，尤其是强光照射下，几乎一动不动；也有哪些钻出洞穴趴在泥土上的黄鳝易惊逃，会快速退回洞穴躲藏起来。意识到这一点，脚步就得迈得慢而轻，以免惊动了黄鳝，搅浑了稻田水。

　　黄鳝其实是鱼不是虫，在稻田里算“功过参半”，以前农民觉得它打洞害田，所以捕它，现在看它也能帮吃害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