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筑坝”黄公涧

　　| 顾家德 文 |

　　在我的家乡无锡，有一项特别的游乐项目——筑坝，令我难以忘怀。我虽已进入古稀，但对儿时到黄公涧“游大水”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游大水”的筑坝最为有趣、最具刺激，也带着家乡的气息，让人梦牵魂绕。

　　每年黄梅季节，连降大雨后，黄公涧就形成了巨大的飞瀑，水流遭到碎石的阻拦，溅起点点水珠，在阳光照射下晶莹夺目，成为惠山上的一大奇观。每到此时，无锡人便会成群结队到黄公涧“游大水”——到涧水中戏水游乐。但我们一些男孩，不甘示弱地和“大老小”（男青年）三五成群占据了涧的上方有利地形，准备草石材料，下水堆垒进行筑坝蓄水，而后推坝形成巨瀑向下流冲击，常使下涧的游人猝不及防间浑身湿透。即便被弄得狼狈不堪，游人也不会发怒，埋怨几句或大笑几声也就算了，这毕竟是锡城市民习俗中少有的狂欢节目。

　　忆当年，走到黄公涧边，那才真叫热闹。只见人头攒动，想找一个下脚的地方都很难。

　　我们一群伙伴确定筑坝后，大家就分头行动，有人筑坝，有人运杂草、石块等材料。站在水中筑坝的脱去上衣和长裤、鞋子，只穿短裤，用我们搬给他们的大石块从涧底开始垒叠，左右连及涧体，再将小石块、杂草塞进大石块间的缝隙中，尽可能不使涧水从坝体中流失。随着坝的垒高，涧水越积越深，从脚背到膝盖，从膝盖到腰间，直至齐胸。水压越来越大，时而有小石块从坝体上被冲走而形成水流如射状流失，这时筑坝的会大喊，快拿草和小石块来，但这时附近的材料已被用完，他们会情急之下喊出：“把石块上的裤子衣服拿来！”我们迅速地把他们的衣物送给他们，他们毫不吝惜地把衣裤等塞进石缝中采取应急措施堵洞截流，如若再出现“险情”，我们也会向他们看齐，脱下衣裤扔给他们保坝体，哪怕赤膊光腚。保坝胜于一切。

　　待到坝体“天衣无缝”、水位也已不能再高、“泉”内的大伙伴招呼我们下水共享推坝之乐时，我们已迫不及待地像青蛙似的扑通、扑通跳下水，随着一声“推坝了”，大家一字长蛇阵横站在齐胸深的涧泉中，齐心协力把共筑的坝体推倒。顿时，积蓄的涧水像脱缰的野马、受惊的公牛向下冲去，下游的坝如构筑不坚实，也会被冲垮，接着再冲向下一个；倘若遇到坝体牢固的，这些激流就成了它的坝中之水。这时被冲垮坝的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惊慌失措，拦截到水的则兴高采烈。众人心态各异，但绝无骂人打架的，因为大家都在筑坝的游戏中乐了一把。

　　随着涧水奔流直下，我们也跟着追波逐流，一是喜看咆哮冲击的涧水和它的威力，二是在击起的朵朵涧花中寻回我们的衣裤，当在某一筑坝处找到衣裤时，就拧干后各归其主穿回身上，再滔滔不绝地谈论筑坝的情景及战果。有的人免不了会出现缺衣少裤的情况，回到家中，家长发现后也少有打骂和责怪，只是怪嗔地叮咛：“下次筑坝要当心，可别再丢了衣裤。”毕竟，他们年少时也是筑坝族。

　　如今，黄公涧的筑坝景象受各种条件影响而消失，但当年梅季筑坝黄公涧的景象记忆犹新，那份乡愁令我心驰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