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菜园”

　　1968年开始，我与曹云初在苏北黄海边的滨淮农场窑厂当窑工。窑厂就我与他两个知青。老窑工大结爹很善良、热情。他让出的一间茅草顶、泥土墙的灶房便成了我们的住房和厨房。用干草铺地当床，一旁土灶用来煮饭烧菜。门前还有一块菜地。这就是我命名的“知青菜园”。

　　在大结爹的悉心指教下，我们在菜园旁挖了个大坑，去窑厂周边荒地，割来野草沤出有机肥料。埋放一只加盖的破旧水缸，用芦苇遮掩作围墙，既能当厕所，也可以积肥。

　　“知青菜园”里栽下的山芋，居然是在江南老家品尝过的“大栗山芋”（一种红薯的俗称，果实煮熟后松香可口类如栗子）。山芋秧苗很快长出了茂盛的翠绿嫩叶，摘下清炒，脆嫩爽口，类似空心菜。窑厂的沙土，特别适合山芋生长，产量很高。大一点的山芋一只足有七八斤重。

　　窑工干的全是力气活，非常消耗体能。有了它，就再不会饿肚子了。我们还把吃剩下来的熟山芋，晒干作点心，更是香、糯、韧、甜融为一体的美食。生山芋也可以晒成山芋干，与麦菜籽、玉米屑等杂粮熬煮成粥吃，很有甜香味，且是硬酥耐嚼，耐饥。

　　“知青菜园”里的长豆十月青，种子是父母特从老家邮寄来的，产量也很高。成熟后粗如人的小手指，长度可达一米多。将它切段，旺火清炒，色如翡翠、脆嫩爽口、清香味酣。若加雪里蕻咸菜爆炒后焖熟，吃起来软糯细腻，又多了几分咸鲜，是特美味的下饭菜。十月青于夏秋两季多次开花结果，可食用到农历十月底，故有此名。我与云初兄吃不完，便把它整条放入加点食盐，在沸水里煮三分钟，煮熟的十月青如变软的翡翠条。将它挂在通风处晾干，随时备用。若它与猪肉红烧，红绿相互映衬，相当养眼，吃起来更是鲜香浓郁、酣糯有韧性。如能伴着一杯用山芋干自酿的土烧酒，细嚼慢品，快活如神仙。

　　每年返城探亲时，我还把十月青长豆干赠予亲友们分享，很受欢迎。

　　1969年冬，雪花飘飘。父母和三个弟弟从老家来看我，为了给我惊喜没预先告知。他们到来时已近中午。我与云初兄便将房东大结爹赠送的一块咸肋条肉，切成一厘米大小方块，与剁碎的十月青长豆干一起，在土灶上烧一大锅咸肉菜饭招待。饭熟开锅，香飘满屋。米粒饱满颗颗如珍珠，咸肉块晶莹剔透，细碎的长豆碧绿，煞是夺人眼球。加上特地用木柴火烧饭，是熟知父母和弟弟们都喜欢吃锅巴。木炭余火烘烤出的锅巴，又增添了米饭中的淀粉和咸肉中油脂交融产生的微焦香味……更诱发人的食欲。锅巴入口十分鲜香松脆、油而不腻，越吃越激发人的味蕾，越吃越香，就这样，满满一大锅咸肉长豆菜饭及其锅巴，就着用咸肉骨头、菜园里的冬瓜，熬煮成的另一锅清香鲜汤，如风卷残云般被一扫而光！

　　五十多年前的“知青菜园”，已成了历史，但记忆犹新。它是我过往岁月里的一道风景，人生美味的一种储存和难忘的乡愁。

　　| 菜根廖兄 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