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扇摇出的清凉

　　| 金志标 文 |

　　四季轮回，无论你愿不愿意、喜不喜欢，送走了春天，夏天如期而至。初夏的天气，时而炽热，时而暑湿，空调、电扇也成了现代人的标配，四季都可随意调配，惬意如斯，慢煮光阴，细品生活。

　　上了点年纪，阅历愈加丰富，静下来就喜欢默思和回味曾经的岁月。在薄衫渐重的日子里，有时不愿用周期性、风速恒定的风扇和温差对比度太过强烈的空调，手执蒲扇倒也悠哉。

　　往年夏季遇稍热天气也会拿街头上推送的广告扇来凑合，两只手掌般的塑料扇面薄如硬纸，尾端另加一支稍厚的扇柄，捏在手上软软的不结实地摆动。

　　前几天，天气还属初夏时，以怀旧心态上网找了一下蒲扇，呵呵，小屏幕大乾坤，造型基本一致的蒲扇林林总总，看得人眼花缭乱，心里好像猛地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下，始于东晋，距今1600多年前的蒲扇，当下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仍热衷此物？又不是买什么值钱的大物需慎重行事，当即点上，过几天货到吾家。打开一看，这蒲扇呈淡黄色，天然的纹理和细小的毛孔，让人感受到一种自然的气息。宽大的扇面还带有一股蒲叶的清幽、淡远且带有自然灵气的味道来。迫不及待地拿起上下扇了几下，竟似穿越般找到儿时的感觉来，这动作似乎是经过数年练习般那样的谙练和亲切。

　　儿时，家家都备有蒲扇，那时似乎都是多子女家庭，人手一把显得有些奢侈，孩子们玩得满头大汗回家时，遇大人在家，必先由大人帮着洗那张又是泥又是汗的小脸，嘴里还不停地唠叨：伊格小举头（无锡话，意为“小孩”“孩子”）玩得浑身是汗，脏兮兮的，一天到晚只晓得疯玩，功课做得咋样了呵！然后，大人会随手抡起蒲扇对着孩子一阵猛扇，孩子是舒服了，倒把自己弄得汗流浃背，有时站着也挺累，干脆示意孩子坐在小板凳上，大人坐在长凳上，大人上下舞动着扇子，一扇两用双双得益，凉风习习，驱散了难耐的暑热，老少对目，舐犊情深，一摇一摆间嵌进了满满的亲子情。

　　未满20岁时，就参加工作离家过集体生活去了，到目的地，才知道父母亲给孩子准备的行囊中，清一色地有一把透着自然气息的蒲扇。几十个年轻人聚在一起彼此亲如兄弟，不分你我，夏天的拖鞋都非人人拥有的稀罕物，大家轮流着穿，不能让它闲着，说来笑话，主人也难得穿上几回。每人的蒲扇造型相同，颜色相似，极易搞混，多数人会在自己的扇面上或做上记号或用生产队里用剩下来的油漆画上各色图案或写上自己的大名。夏天到了，手执一扇，不急不躁，微风扑面而来，将周围的炎热瞬间驱散。

　　这蒲扇真是个万能的宝物般无所不能，坐在木凳子上纳凉，单衣薄裳，可以用蒲扇拍打前来凑热闹令人生厌的蚊蝇；如遇身上哪里生痒，可以手执扇柄，不用弯腰转身，大手臂灵活转动，扇尖能够直抵需要的挠痒处；床上脏了，有少许毛发、皮屑或零食残渣等，简单易行的办法，就是抓起蒲扇对着床单“哗哗”几下，干脆利落，应声清除；生煤炉时，可以将煤炉置于近风口，利用自然风向以引导气流，如遇无风天气时，浓烟滚滚呛得人眼泪直流，咳嗽不止，得靠蒲扇帮忙，提起它对着煤炉下方的风口扇上几下，炉口的烟由浓转淡，最终窜出想要的蓝色火苗即告成功。

　　蒲扇，虽然随着时代的发展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但它曾经承载的清凉记忆与温柔的时光，却从未在人们心中磨灭，那份摇出和风细雨的清风与情深义重的情愫，依然是许多人心底最温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