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竹林掰小笋

　　| 杨伟松 文 |

　　谷雨刚过，舅舅家的大表弟从宜兴茗岭打来电话说，竹林里的小笋，已经可以采摘了！受此感召，我连夜马不停蹄地奔赴宜兴！既是为了心心念念的小竹笋，也是为了避开白天浩浩荡荡的车流。

　　这个时节的宜南山区，草是绿的，花是香的，月是朗的，风是清的，目之所及，皆是勃勃生机，穿行于各种“树洞”之中，家乡的气息扑面而来，既神清气爽，更元气满满。

　　自从父母走后，家乡就成为了故乡。离开40多年了，一般情况下，只要有老家亲戚朋友婚丧嫁娶的邀约，我是必定要回去的，其他的时间，就回去得比较少了！因为不确定性，每次回去前，我都会电话“禀告”故乡的亲人：叔叔，我今天回来，中午到你家里吃饭！舅舅，明天晚上，我来陪你喝酒！渐渐地，我几乎成为了家族中的“贵宾”，每次回去，都是好吃、好喝、好待着，其实，于他们而言，我是他们眼中的骄傲，于我而言，我只是个远行的游子。

　　人性中，人们往往对意料之外的获取，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与向往。就像这次的“掰小笋”。竹笋有大、小年之分，大年的时候，竹笋就多，而且按照乡村的规矩，只能到自己家的竹林里去挖，而小年的时候，竹笋就比较少，是可以随便挖的。今年的宜南山区，竹笋是大年，但是，对于小竹笋，属于边缘产品，基本没有限制。

　　晚上，陪两个舅舅喝完酒，就下榻在了大表弟家的新房，这是在乡村振兴大背景下，拆迁后安置的房子，既宽大明亮，又干净整洁。洗漱完毕，几个人来到了户外，就着桌椅板凳，在清澈的月光下，免费呼吸着饱含高负氧离子的徐徐清风，品着舅妈新鲜出炉的“宜兴野生红茶”，那份惬意、舒心与宁静，瞬间沁人心脾，让人心旷神怡、通体舒畅。在家长里短的闲聊中，我的心早已惦记着竹林里的小笋了。

　　时间来到了凌晨四点半，周边勤劳的公鸡已经打鸣了，迫不及待的我，悄悄起床，带上“蛇皮袋”，在清露晨曦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竹林出发了。然而，当我来到竹林边的时候，才发现，天虽然已经蒙蒙亮，但是，竹林里面依然看不清，便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坐等着天亮。随之而来的，便是思绪的飘散。

　　这样的感觉，小时候似曾相识。大约是七八岁的年纪，每逢暑假，小山村里的孩子，都会上山去捡知了壳。依稀记得，每天凌晨三点多钟起床，简单吃点早饭，穿上布靴，挎上袋子，手举火把，向着竹林进发，经常是到了山脚下，天还没亮，同行的小伙伴便会围坐在一起坐等天亮。当年，知了壳作为一种药材，轻巧得很，采够一两，可以卖四毛八分钱。知了都是凌晨钻出地面，然后爬上树枝或者草叶，开始脱壳，随着嫩绿色的躯体破壳而出，便将薄薄的知了壳吸附在了树叶或者小草的背面，所以，捡知了壳的时候，是必须从山下往山上寻找的。从山下到山顶、从这山到那山，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更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或许，就是在这样的摸爬滚打中，夯实了基础。

　　这样的感觉，入伍后似曾相识。那时候，军校毕业后，我来到了一个东海前哨的海岛上，码头检修、战备执勤、远航训练等等，便成为了工作的主旋律。白天还好说，到了晚上，举头是异乡的云与皎洁的明月，低头是幽暗深黑而又波光粼粼的大海，官兵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戒。

　　不经意间，天色渐明，赶紧钻进小竹林。穿梭在密密麻麻的竹林之间，各种各样的枯枝藤蔓，横亘在眼前，为了这人世间的美味，有时候也是拼了，须得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行，然后就是扫视周围。每当发现已经破土而出、亭亭玉立的小竹笋，就有种发现新大陆的感觉。随着一声声“咔嚓”“咔嚓”清脆的声响，“蛇皮袋”也逐渐地变得饱满与沉重，即便如此，仍然挡不住“贪得无厌”的行动，因为，这不仅解压，而且更加地治愈。当然，对于即将“长大成人”的竹笋或者是“处于襁褓”中的小笋，我还是会留下它们，以保持来年的可持续性。

　　宜兴的竹笋，以其软甜与脆爽，闻名遐迩。尤其是咸肉煨笋、雪菜烧小竹笋等等，更是宜兴的一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同样是竹笋，因为生长在不同的地域，便有了不一样的味道。有时候的等待与期盼，才是人世间最为美妙的存在。

　　恩格斯有句名言：劳动创造了人本身。工作，赋予了人生的意义与价值，而基于内心潜在的、隐性的愿望，更可以让以谋生为主的工作走向以家国情怀为主的事业。从能不能、到有多少的“掰小笋”经历中，我们或许可以更加深切地体会到，人生的源动力，或许就来自于不确定性的期许，或许因此，你还可以遇见意想不到的野趣。

　　宜兴，确实是一个不一样的存在。“院士之乡”“教授之乡”“书画之乡”早已闻名遐迩。这里还是苏东坡“此心安处是吾乡”之所在，一句“买田阳羡吾将老，从来只为溪山好”，道出了其内心深处的归属与向往。

　　找点时间，带上亲人、约上朋友，去趟宜兴，相信，你会发现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文化，进而体验到不一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