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炳和南方泉的老虎桥

　　南方泉的形成和发展，与江南许多名镇一样，得力于境内发达的水系。一条南横河呈东西走向贯通南方泉老街，东连太湖著名港口银渚港，西和西大河形成十字交汇。西大河南临太湖另一个港口吴塘门，可以经太湖抵达浙江湖州；北与长广溪汇合，经蠡湖而进入无锡城区。得力于水路的畅通便利，从清末民初始，一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前，这里一直是锡南地区的商贸中心。商贾众多，店铺林立，船只往来，川流不息，是南来北往的集散地。生意兴隆招来四方客，成就了不少的大户人家。为了方便往来，鼎盛时期的南横河上，在短短几百米的核心地段中建有近20座桥。它们的故事，因为有了这些实体的存在和依托，显得格外地真实，格外地亲切，格外地耐人寻味。人们抚摸着这些桥上石砌的栏杆，踩着磨得光溜溜的、细雨朦胧中会闪着幽幽的光泽、很容易打滑的旧石级，仿佛触摸到了岁月的肌理和世事的沧桑。这些桥的历史就是南方泉的历史，南方泉的历史离不开由这些桥构成的故事。

　　先说说许仁桥吧。相传明代邑人何汝健赴京赶考途经此地，见该桥破旧，暗向神明许愿，若高中，回来一定重修此桥。结果中了进士。何汝健没有食言，重修后的木桥被取名“许神桥”。也是积善积德带来的福报，他的儿子澹元、淳元，以及孙子栋如，先后都中了进士。一门四进士，一时传为佳话。后来，此桥由木桥变为石桥，又变成水泥桥。2005年，拓宽为拱形平面桥，改名为“许仁桥”。许仁桥南北两面的桥堍处都是大有来头的地方。尤其是许仁桥北面的桥堍处的那口古老的方井，与南方泉这个地名有着直接的关联。那口古老的方井本来是在善修庵内的，由于古井内的井水甘洌清甜，为了方便老百姓打水，善修庵的住持拆去南墙，使其成为公用水井。井口以四块金山石为壁，形成四方形，到了老百姓的嘴里，就被叫成了“方泉”。据传，东晋道学家葛洪曾在这里取水炼过丹；唐代李绅留下过“依稀古井邑”的诗句；宋代苏东坡为古井题匾“丹泉泽民”，以表乡里。因为井碑上刻有“开化方泉”，此地又处在锡南，一联起来，就叫南方泉了。许仁桥南面的桥堍处，原是浙江一户人家，于清末为避祸摇船从太湖里过来的。看到此处的滩涂甚好，便停歇下来，以养鸭为生，于是这里就被称为“鸭子滩”。1919年至1920年，作为锡南地区的商贸中心，这里已是繁华之地。到了晚上，许仁桥路上的路灯很暗，影响到“夜生意”了。于是，有人在“鸭子滩”这个地方，购来德国设备，办了个发电厂。据说，这是无锡地区的第一座发电厂。

　　现今的水乡周庄，名闻天下，这中间陈逸飞创作的那张以周庄的世德桥和永安桥为题材的油画“故乡的回忆”，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的。南方泉也有这样的景观。从许仁桥沿着南横河北面往西步行不过百米，来到西大河和南横河形成的十字河口时，西大河上的西大河桥和南横河上的蔡皇桥就构成了双桥的格局。这个景观比起周庄的世德桥和永安桥来，更加鲜明、更加突出、更具画面感。这跟两座桥的形态是有关系的。西大河桥是一座单孔石拱桥，它高高地横亘在西大河上，作为背景的北面两岸的老宅保存得很好。春天到来时，有一处老宅的小院内探出一棵桃树来，满树繁花，灼灼生艳，从远处看过去，桃花仿佛就开在桥旁边。蔡皇桥为单跨平板石梁桥，它的北桥堍，长着几棵榉树。榉树是落叶乔木，春天碧绿，秋天斑斓，十分耐看。西大河桥和蔡皇桥一拱一平形成的景致和由花木构成的背景，看上去要多美就有多美。南方泉的农民画家王新良，祖居就在西大河桥和蔡皇桥西面三百多米处的西街头。他留存着这样的记忆。小时候，随父亲在西大河桥上乘风凉时，明月当空，洒下的月光在蔡皇桥处的河面上闪烁着斑斑碎银，河面上拂来的风，清新而凉爽，令人倍感舒服。夜深了，静谧中能够听得到远处的太湖里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带有节奏的波涛声。王新良用国画的形式，以写实的笔法画过双桥的景观。

　　老虎桥也是一个绕不开去的地方。它处在南方泉古镇的中心，这里曾是南方泉最为繁华的地方。对本地民俗颇有研究的王勇良说，从民国时期至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老虎桥一直是个热闹地方。老虎桥的桥型在南方泉众多的桥梁中是最为有型的，它像卧着的虎，四个爪子就是四个码头，桥下淘米洗菜七上八下，八下七上，东西相通。桥南桥北，桥东桥西，商铺林立，有面店饭店，布店水果店，竹器铺，皮匠铺，地货行等。老虎桥旁边还有老虎灶，内设混堂（澡堂子）、茶室。劳作一天的人们晚上去洗个澡，喝个茶，消除一天的疲劳，有时还能蹭些瓜子，听个曲。老虎桥和《二泉映月》的作者、二胡圣手阿炳有着一段缘分关系。1937年日本兵打进来时，老百姓四处逃难。有段时间，城里至南方泉的班船爆满，南方泉各村和寺庙里都有逃难的人。阿炳也逃到了南方泉。他常去卖唱的地方就在老虎桥和桥的周围。这里成了他逃难中的福地，用二胡演奏个小曲，或者拉个狗叫、猫叫，就能喝上一杯茶，混个饭钱。

　　| 张颂炫 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