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驸马曹址

　　｜吴长海 文｜

　　曹址（1234年—1303年），江阴申港虞门村人，字天基，驸马都尉，封金紫光禄大夫。生于临安，其祖父曹溱，任职福建提举司，父亲曹锖为绍兴进士。曹址学识渊博，相貌俊朗，迎娶了魏郡长公主。朝廷任职期间，劝谏皇上锄奸任贤，抵御外敌，因怀才不遇壮志难酬，1275年携公主及家人返回祖居地虞门，过寻常百姓生活。死后，葬于虞门的高墩上。今存遗迹驸马碑。

驸马碑

　　生于战乱 饱读诗书

　　人物总是与时代的脉搏相连。曹址出生的前一年，蒙金两国频繁开战。夏秋之际，偏安杭州（当时称临安）的南宋，成了两军拉拢的对象。最终，南宋选择与蒙古联手攻打驻守蔡州（今河南汝南）的金军。次年正月，存在了120年的金朝，就湮没在历史的云烟中。

　　金朝灭亡，蒙军北撤。宋理宗欣喜若狂，在太庙举行隆重的庆祝仪式。而立之年的理宗用金哀宗的遗骨和传国玉玺，告慰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为北宋1127年的靖康之变画上了句号。九月，宋军挥师北上，收复东京开封、西京洛阳。风雨飘摇的南宋王朝在端平元年（1234年）迎来了短暂的繁荣。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宋理宗，其言骄骄，其行躁躁。宋军北伐，战线过长，给养不够。宋理宗光复中原的梦想，在蒙军挖开黄河大堤后，碎成一地泡沫。

　　端平元年四月二十二日，曹址出生了。传说曹址“生而岐嶷，左足下有黑痣生黑毫一茎，引之长可八寸”，似乎冥冥中注定一生经历丰富，故事传奇。

　　曹址生于官宦之家，祖父曹溱，任职福建提举司；父亲曹锖，考取了绍兴进士，官居宝谟阁直学士，权知建康府。曹址在南宋都城临安长大，自幼勤学苦读，博览群书。儒家经典著作烂熟于心，各类史书广泛涉猎，擅长诗词文章，深受恩师青睐。曹址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热情正直，品行高尚，深受父辈宠爱。曹址不光成绩出类拔萃，而且高大帅气颜值爆表，深受异性喜爱。

　　学霸男神 当选驸马

　　学霸男神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自带光环，魅力四射。曹址19岁那年，恰逢皇帝为魏郡长公主择婿。那什么样的人才能做驸马爷呢？出身要好，达官显宦的后代，皇亲国戚的后代，才有资格参加海选。朝野贤达，文武百官，争相推荐，才貌双全的候选者众多。

　　儒雅俊朗的曹址在海选中脱颖而出，一路进入“决赛”。优秀的家庭，非凡的谈吐，英俊的外表，在礼部考核中拔得头筹。曹址被秘密地接入宫中，接受皇帝和太后的选拔。全太后见了曹址，很是满意，点头赞誉：“佳婿也。”公主时年18岁，天生丽质，博读诗书，虽贵为皇女，却处事低调，待人有礼。郎才女貌，志趣相投，可谓天赐良缘。

　　曹址当选驸马，成了皇亲国戚。宋理宗下旨建造驸马第于东长安门外。淳祐十二年（1252年），吉日良辰，左丞相谢方叔主持婚礼。即日赐驸马都尉，金紫光禄大夫，封山阳侯。培育驸马有功，曾祖桧、祖溱、父锖三代受封，曾祖母、祖母、母亲被授予一品郡夫人。驸马爷曹址初步实现了古代读书人的梦想，让老家申港虞门曹氏门楣光耀，声名鹊起。

　　守臣之责 仗义执言

　　新婚燕尔，曹址迎来了小家庭的幸福甜蜜。而此时的南宋，正遭遇蒙元的侵扰。1252年，蒙军进兵大理。1256年蒙元诸王大会，议定大举进攻南宋。江淮流域和西南等地，警报常鸣。强敌当前，南宋朝廷却在是“战”是“和”上犹豫不决。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认为蒙元过于强大，难以战胜，应割地求和，保眼前的荣华和一隅的安宁；另一派认为蒙元有虎狼之心，卑躬屈膝的求和只会换来敌人的得寸进尺，唯有同仇敌忾挫败强敌，换来家国安宁。

　　蒙元虽强，若军民同心，宋朝还是有胜算的。之前交战中，解围江陵，稳固湖北防线；打胜安丰一战，毙敌一万余人。曹址深知，主和没有出路，直书主战之谏。

　　无奈，到了知天命年纪的宋理宗，居然在国家大事上犯糊涂。因为宠幸贾氏，便将国家大事交给小舅子贾似道。贾似道“少游博，无操行”，在父亲去世后，因为“恩荫”，谋得一个小官。后来得益于贵妃姐姐的枕边风，被连续提拔到位高权重的右丞相兼枢密使。纨绔子弟贾似道不思进取不理朝事，寻最勇猛的蟋蟀，觅最美味的菜肴，陪宋理宗花天酒地，吃喝玩乐。昏君奸臣醉生梦死，文臣武将丧失斗志，朝廷上下乌烟瘴气，南宋政府危机重重。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面对南宋的外患，曹址审时度势，给出良方“今元人侵据中原，启土开疆，日逼江汉，其焰炽于辽金，出师内犯，縻有底定，天朝僻处一隅仅得偏安，王业中原无主，正上天为民择君之时，皇上宜夙夜祗惧，以祈天永命，不宜一息稍懈也。”句句发自肺腑，切中要害。时局动荡，辽金已亡，王师北定中原的前景可谓无限光明。

　　面对南宋的内忧，曹址也一针见血，指出病症所在“正心诚意修齐之本，用贤去奸，治平之本，当今事莫大于恢复，务莫先于选将练兵，而至急者莫大于择相，上下不能用。”外敌当前，选精兵良将，以强大军队恢复国力。同时指出在奸臣当道的当下，无人能担当大任，统领全军，急需选拔忠臣良相。对时局的了如指掌，对政治的真知灼见，充分显示了曹址的睿智与远见。

　　因为清醒，所以着急。因为深爱，所以执着。曹址数次上书，建抗战诤言，献治国良策。无奈宋理宗疏于朝政，书信几经辗转，早已下落不明。曹址看到南宋朝廷渐渐滑向危险的深渊，再也忍不住了，在公开宴会之上劝谏皇上远离奸佞任用贤良，挥师北上抗蒙保国。曹址发自肺腑的逆耳忠言，未能赢得皇上的赞赏，反而招来奸臣的嫉恨和排挤。如果不是“驸马”护身，也许曹址早已被贬或者被害。

　　宋理宗软弱无能，贾似道不务正业，南宋国力日渐衰弱。1258年，蒙军大举侵宋。国家危难之际，曹址联合忠臣，共商御敌计谋。贾似道迫不得已督师北上，两军交锋互有胜负。次年，恰逢蒙军发生疫情，首领蒙哥战死，群臣奉丧北归，南宋迎来化弱为强、转败为胜的好机会。可贾似道一再错失战机，更是派人求和。忽必烈急于返回漠北争夺汗位，就同意了求和条件：“遂许之”。荒唐的是，趁蒙军撤退之际，贾似道派兵追杀少量殿后的士兵后，恬不知耻地谎报战功：“诸路大捷，鄂围始解，江汉肃清，宗社危而复安，实万世无疆之休。”

　　贾似道靠妥协投降，为南宋赢得暂时的安宁，又靠谎报战功，为自己赢得信任与嘉奖。曹址有志难伸，眼睁睁地看着江河日下的南宋航船滑向无底的深渊。

　　1264年的秋天，理宗得了重病，悬赏高官厚禄征求名医，未果。理宗驾崩后，度宗赵禥继位。曹址晋封江国公。度宗继位后，不临朝理政，军国大事交由贾似道办理。

　　看到新皇懒政，国土沦丧，百姓流离失所，曹址有心无力心灰意冷，萌发退隐之意。

　　归隐虞门 广结善缘

　　度宗35岁时去世，继位的恭帝赵㬎刚满三岁。理宗皇后谢太后垂帘听政。对国家前途不抱希望的曹址，在1275年携全家回祖居之地——虞门，隐居乡下。

　　回虞门后，曹址和公主男耕女织，过着简单而幸福的乡村日子。农闲时，曹址与乡间的文人雅士饮茶下棋，吟诗作对。公主则焚香念佛，祈祷国泰民安。百姓询问国事，闭口不谈。

　　1276年正月，蒙元军队逼近临安。宋朝气数已尽，只能投降。二月，在临安皇城举行了受降仪式。脱去皇袍的小皇帝，率领文武百官，献出传国玉玺，宣布退位。都城沦陷前后，众多军民大臣被杀戮。隐居申港的曹址逃过一劫。

　　作为皇亲国戚，曹址和公主在得知谢太后和宋恭宗被俘时，应该百感交集吧。如果南宋皇朝能接受曹址的主战之谏，重用忠臣，精选良将，富国强兵光复中原，仍存有希望吧。如果皇上能接受曹址的治国良策，铲除奸佞，整饬朝纲，大宋的历史大约会再长久一些吧。

　　英雄不论成败，高士不分朝野。隐居虞门的驸马曹址，好善乐施，对困难的亲友、邻居倾力相助，对惩奸除恶的义军义事慷慨解囊。公主随曹址定居虞门后，曹氏族人为她专修了一处房子，供她诵经念佛，百姓称之为“天福寺”。归隐虞门一年后，宋恭帝退位投降，被押去大都，但端宗赵昰和卫王赵昺成功逃亡到南方。作为赵家一员，公主为家人亲友担忧；作为南宋子民，公主为南宋皇朝祈祷。曹家媳妇魏长公主，在虞门，在天福寺，度过一段牵肠挂肚无比煎熬的日子，洒下无数悲戚的泪水。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大臣文天祥的《过零丁洋》，写下了战乱的凄凉，惨败的恐慌，国破宋亡的忧伤。这份慷慨激昂的爱国情，国亡肠断的悲痛，相信曹址和公主，也毫不逊色。

　　南宋最后的希望，少帝赵昺在1279年崖山海战后，由丞相陆秀夫背着投海自尽。太后杨淑妃听到少帝死亡的消息，痛哭流涕：“我忍死艰关至此者，正为赵氏一块肉尔，今无望矣！”杨太后投海而死后，南宋彻底沦为历史的云烟。曹址爱妻悲伤过度，在虞门生活七年后，撒手人寰。

　　曹址和公主，在虞门携手生活的七年。琴瑟和谐，用优秀的家风教育五子。五子均勤奋好学，文武兼备，志存高远，分别职授殿前都统制，左监门将军，殿前都指挥，左金吾侍卫将军和监正。公主葬在虞门宅西，天福寺北，原后巷西潭上丘。曹址1303年去世，与公主合葬。墓边栽有四季常青的苍松翠柏，坟前有“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石刻。明代初年，因驸马曹址的裔孙曹渊为国捐躯，洪武五年，赠恤建驸马祠，筑祭亭，亭内有碑。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许多云烟随风飘散。当年有皇家威仪的天福寺、驸马第不知去向，曾经高大的坟冢、华丽的祠堂不见踪影。如今只剩下一块文字磨灭的驸马碑，傲然挺立，无声地诉说着驸马的荣光与遗憾。天福寺旧址，留存着一口宋井，见证着虞门的云雨，哺育着江畔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