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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

2022

01/28

09:39

来源

江南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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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个自小在乡野长大的农村土妹子,是真切品尝并细细咀嚼过“年味”的人。

  儿时的年味,仿佛一下子就能从心底喷涌而出,熟悉而又新鲜。说熟悉,岁岁年相似;说新鲜,岁岁年不同。

  说到儿时的年味,首先浮出脑海的是:一碗接着一碗,一碗醩香扑鼻的扣肉,一碗撒满葱花的汆鱼汤,一碗飘满黄油的鸡汤,一碗萝卜大骨汤,一碗红烧鱼块,一碗酿面筋,一碗百叶包,一碗蛋饺,一碗八宝饭……那“一碗接一碗”,记忆犹新,特别美味,特别温暖。或许一个人的味觉,就是一种奇妙的身体记忆,以至于过去了四五十年,当你闭上眼,静静回味:咬一口,喝一口,马上就能唤醒所有与家乡、童年、亲人有关的回忆,以及那些并不富有,却感觉无比富足的、有声有色又有味的日子。

  儿时的年味,一般起始于小年夜。小年夜前后一两天,忙碌整一年的父母以及村上的叔叔婶婶、伯父伯母们终于不再起早贪黑去农田、桃园、自留地了。村上两个心灵手巧的同族叔伯,一早就在自家屋前支起一条宽宽的长凳,长凳一头固定两块磨刀石,一块用于粗磨,一块用于细磨,凳腿边则放半桶水。那两个同族叔伯磨起刀来煞有架子,他们劈腿呈骑马状跨在长凳上,先用手轻轻捏捏刀背,再眼眯看看刀刃,计划着从何处起磨。一般磨刀,粗磨在砂砖上进行,细磨则要在油石进行。当看到邻家男人开始磨菜刀、磨剪刀时,左邻右舍的主妇们也会跑回家里,从自家灶间拿来一两把厚重的菜刀、钝锈的剪刀,拜托邻家男人帮忙磨一磨,邻家男人从不含糊,爽快答应。

  菜刀、剪刀磨好了,接下来就是家家户户杀鸡、宰鸭了。这些鸡、鸭、鹅都是自家养的,平时都舍不得吃,留着生蛋,精打细算的主妇会将一部分鸡蛋鸭蛋拿到街上去卖,换取一些油盐酱醋。那时,家家户户平日桌上的荤菜,见得最多的就只有偶尔有碗蒸蛋羹,一盘韭菜炒鸡蛋之类。只有到过年时,家庭主妇们才舍得杀只鸡鸭,一家老小才能吃到美味的鸡肉、鸭肉。主妇们拎着宰杀好的鸡、鸭、鹅,脚步轻快地来到村东边,在那口村上唯一的水井边去给鸡鸭鹅煺毛,再洗干净。水井四周围满了人,有拔毛的、有提水的、有拿刀的、有闲聊的,更多的则是一群又一群孩童,在绕着人群玩耍、嬉戏,就连平时因为各种各样的矛盾,心生龃龉互不理睬的几对妯娌,也在一边给鸡鸭煺着毛,一边好言好语相互温和地交流着,好不热闹。

  当各家父母在自家灶间大展年夜大菜时,我们一群玩嗨的孩童,早已跑到离小村不远处的麦田里、田埂旁,继续各种土味游戏,时不时还抬头瞧瞧不远处小村上空的炊烟。年夜饭的炊烟,家家户户烟囱里飘出来的都是青烟,烟气很淡,袅袅婷婷,飘入蓝天,融入云层。这样的炊烟,是用“硬柴”烧出来的,“硬柴”是各家男人在年前就准备好的桃枝、其他树枝或枯树根之类,这些“硬柴”,很硬、很脆,但耐烧,火力旺而明亮。

  我家的年夜饭一般都是母亲掌勺,父亲当下手——烧火,“硬柴”很省力,往灶膛里塞一把树枝,再用火钳捣鼓几下,在里面搭一个三角架子,一架空,氧气就足,这树枝柴禾就噼噼啪啪声不断,很热闹,也添喜庆。随着青烟慢慢弥散开,各家各户的香气随即四溢开来,浓浓的香味由远及近,我们一群孩童早已嗅到自家飘出的香味,那是我家的大骨萝卜味,那是我家的鸡汤味,那是我家的豆腐汆鱼汤味……于是,呼啦一下,各自奔向最美味最温暖的窝去了。一跑进灶间,在香味扑鼻的诱惑下,我们姐弟几个越发迫不及待,揭开锅盖,夹了一块肉就往嘴里塞。满腔爱意的母亲看着我们,笑在眉头喜在心,轻柔地说:“慢点吃,慢点吃,别烫着……”洋溢着父母真情的声声安慰和扑鼻的香味儿,把我们姐弟的味蕾刺激得尤为强烈。

  儿时的年,就这样,隆重而来,悄然而去。一年又一年,迎来了春光,送走了冬寒。一年又一年,用上了电灯电话,也住上了楼上楼下。一年又一年,年味却已渐行渐远……

  儿时的年味,我很想念!(王晓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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